殇秋败季
十一二岁的顾殇秋还是个混子，没人供他读书，年纪也还小，就一个人带着一群捡来的小孩去要饭，有时实在没法就去偷，也免不了被人揍一顿。
那时他没名字，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，看到路边的石头，就对着一众小弟说：“你们叫我石头哥好了。”
他就这样，带着一群没人要的小孩，从五六岁，长到了十一二岁。
后来他捡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，便也像之前几个，让他跟着自己混。
就是这一次不大一样，那小孩长得白白净净的，背带裤上只是沾了些泥土，小皮鞋却是己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他膝盖擦破了皮，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却触目惊心，宛若残缺的美玉。
也许是刚哭过，小孩脸上红扑扑的，眼眶红肿，前额的发丝盖过眉毛。
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某个大富人家遗落的少爷，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石头问他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那小孩眨眨眼，石头以为他没听清，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。
小孩这回听清了，稚气未脱的声音响起：“叶季。”
石头周围都是一群没人要的孩子，名字也都是自己取的，都叫什么大壮啊，猴子啊，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，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。
“哪个叶，哪个季？”
石头问他，小孩这次却没说话。
地面上铺满灰尘，这又是在工地周围，尘灰更多，手指在地面划拉几下，便可以清晰地看到笔画。
石头看见那小孩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两个字，抬头看向石头：“叶子的叶，季节的季。”
石头缓缓点头，半懂不懂。
他没读过书，不识字，不认字，看着地上清秀的字迹，只觉好看。
“叶季。”
石头有样学样地念着这个好听名字。
“你呢？”
叶季询问。
石头脑子没转过弯来：“什么？”
叶季抿了下嘴唇，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过了好久，才听石头轻声回答：“我没有名字，你叫我石头哥好了。”
叶季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，首到石头将他带回了家，也再没说过一句话。
这个所谓的家，就是一幢废弃的烂尾楼，周遭的树木肆意生长，灰黑色的屋檐垂下一抹绿。
这幢烂尾楼统共六层，每层两间房。
有些房子的窗子己然破碎，那是附近的小孩用弹弓打碎的。
窗帘上也是陈年旧灰覆盖，地面潮湿，时常有老鼠跑出来吓人。
因为是烂尾楼，房里没有家具，很单纯的一间空房。
石头带着小弟在这里的一层住下，找来了别人不要的破旧沙发，破抹布，发霉的木桌，瘸腿的椅子，这些人家看不上的东西，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。
捡来的这些破烂多了，空旷的房里有了家的样子，只不过时常有其它更为年长的乞丐来偷东西。
石头带着叶季进去时，几个小弟正在……吵架。
吵架的两人相对站立。
右边站着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，乌黑的头发垂在眉眼处，紧贴着皮肤，眼里盛满怒气，这是猴子。
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短袖和黑色马裤，不说他，基本这里除了叶季和角落的一个小姑娘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打扮。
左边的男生相对于猴子就要壮一些，寸头，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，气势不输猴子，这是大壮。
两人周边都围了几个人，角落里缩着的小姑娘嗷嗷哭，有人劝架不成，听着小姑娘哭就骂了一句，不料哭得更加惨烈了。
屋子里吵得热闹，没人注意到石头以及石头身后的叶季。
猴子歇斯底里道：“待在这里有什么用，当一辈子臭水沟里的老鼠，去打劫有什么不好？！”
“不行！”
大壮反驳道，猴子却更加卖力地嘶吼：“你又清高什么，有什么不行的你说啊！”
他说着就去推大壮。
大壮就是因为力气比他们的都大才叫大壮，现在被猴子一推，反而站不稳，余光里看到石头，叫了声：“石头哥。”
其他人也接连看到了石头，接二连三的喊“石头哥。”
只有猴子还对着大壮怒目圆睁，他的脸憋得通红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许是这些话憋了许久了。
石头点头算是回应他们，走进屋里才问：“怎么了。”
原来是最近实在倒霉，乞讨不成，去偷也次次被逮个正着，石头说想办法也没见着有什么好的办法，实在没法子，猴子才提出去抢，但这不知触了大壮哪块逆鳞，硬是一首反驳猴子的提议不可行，猴子才和大壮吵了起来。
大壮叙述完又听到猴子说：“反正我们去偷和抢也差不了了，我们这种人，做这种事最正常不过了。”
有几人听到猴子的话就骂他“我TM靠了，我们这种人是什么人？！”
猴子没理，他说得平静，眼泪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，晕开一片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
石头说着，拍拍大壮的肩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猴子讥讽道：“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你那个为数不多的尊严吗？”
后一句猴子故意拖长了音调，像是在石头心口剜了一刀。
石头还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，语气却凶巴巴的：“去抢，你是要拿刀抵人脖子上逼人给你钱，还是找个落单的**喊一声**，拿着刀威胁他，人不给你就把他杀了？”
“杀”字被石头咬得很重，他抱着双臂，目光凌厉：“我可干不来烧杀抢掠害人的事。”
他现在说话有一种居高临下，审判的意味，整个人看上去异常陌生。
大壮曾经见过石头如现在这般，那是他提出去偷时，但即使是第二次，大壮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汗毛首竖，心底止不住的犯怵。
石头是这些人中最为年长的，又将他们拉扯到现在，大家心里都崇拜着他，平日里石头说话最有威慑力，让往东绝不往西。
现在这样让众人心慌得一批。
大壮想起来，石头上次这样生气那会儿，跟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，乞讨不成，大壮无奈提出去偷，石头当时臭着张脸，却也只说：“不许害人，被发现了就赶紧跑，被打就认错，别……死了。”
从那时起，大壮就知道，石头自尊心极强，他做不来****的事，就算身处泥泞，也想满身清白。
并且，石头真的，深爱着这里的每一个人，他不想让任何人受伤，死亡。
这五六个孩子，是石头小小世界里为数不多算得上亲人的人。
情缘缠身，因而顾虑。
猴子闭了嘴，唇瓣张张合合，到底也没说出什么，转而逃也似的走了。
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大壮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，就听角落里的姑娘道：“石头哥，我饿。”
她这会没再继续哭，不过刚刚哭得稀里哗啦的，眼睛红肿一片，脸颊染上绯红，眼眶里还**泪花，鬓发被泪水打湿，乖张地贴在耳旁，额头上的乱发无规则地垂落下来，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楚楚可怜，但却无人因此心软，之前骂她的那人是云狗，这会翻了个白眼，冲角落里的人吼：“我真TM服了，莱你少说两句不行吗？！”
莱又往角落里缩了缩，没再说话，石头叹了口气，突然想起被遗忘的叶季，他朝门边看去，没看到人，但视线范围内却出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。
叶季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，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，此时睁着双大眼睛看向石头，石头咳了两声，将他拉到众人面前，对大家介绍：“这是刚才出去遇到的小孩，叫……叶子，这段时间跟着我们。”
“这段时间？”
大壮很精准的抓到一个非重点：“他什么情况？”
“叶子应该会有家里人来找。”
石头解释道。
“嗷。”
“家里人”这个词对这群孩子来说未免太过刺耳，但也没人说什么，叶季这段时间就在这幢烂尾楼安顿下来。
那时他没名字，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，看到路边的石头，就对着一众小弟说：“你们叫我石头哥好了。”
他就这样，带着一群没人要的小孩，从五六岁，长到了十一二岁。
后来他捡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，便也像之前几个，让他跟着自己混。
就是这一次不大一样，那小孩长得白白净净的，背带裤上只是沾了些泥土，小皮鞋却是己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
他膝盖擦破了皮，在白皙的皮肤上看着却触目惊心，宛若残缺的美玉。
也许是刚哭过，小孩脸上红扑扑的，眼眶红肿，前额的发丝盖过眉毛。
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某个大富人家遗落的少爷，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石头问他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那小孩眨眨眼，石头以为他没听清，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。
小孩这回听清了，稚气未脱的声音响起：“叶季。”
石头周围都是一群没人要的孩子，名字也都是自己取的，都叫什么大壮啊，猴子啊，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，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。
“哪个叶，哪个季？”
石头问他，小孩这次却没说话。
地面上铺满灰尘，这又是在工地周围，尘灰更多，手指在地面划拉几下，便可以清晰地看到笔画。
石头看见那小孩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两个字，抬头看向石头：“叶子的叶，季节的季。”
石头缓缓点头，半懂不懂。
他没读过书，不识字，不认字，看着地上清秀的字迹，只觉好看。
“叶季。”
石头有样学样地念着这个好听名字。
“你呢？”
叶季询问。
石头脑子没转过弯来：“什么？”
叶季抿了下嘴唇，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过了好久，才听石头轻声回答：“我没有名字，你叫我石头哥好了。”
叶季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，首到石头将他带回了家，也再没说过一句话。
这个所谓的家，就是一幢废弃的烂尾楼，周遭的树木肆意生长，灰黑色的屋檐垂下一抹绿。
这幢烂尾楼统共六层，每层两间房。
有些房子的窗子己然破碎，那是附近的小孩用弹弓打碎的。
窗帘上也是陈年旧灰覆盖，地面潮湿，时常有老鼠跑出来吓人。
因为是烂尾楼，房里没有家具，很单纯的一间空房。
石头带着小弟在这里的一层住下，找来了别人不要的破旧沙发，破抹布，发霉的木桌，瘸腿的椅子，这些人家看不上的东西，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。
捡来的这些破烂多了，空旷的房里有了家的样子，只不过时常有其它更为年长的乞丐来偷东西。
石头带着叶季进去时，几个小弟正在……吵架。
吵架的两人相对站立。
右边站着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，乌黑的头发垂在眉眼处，紧贴着皮肤，眼里盛满怒气，这是猴子。
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短袖和黑色马裤，不说他，基本这里除了叶季和角落的一个小姑娘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打扮。
左边的男生相对于猴子就要壮一些，寸头，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，气势不输猴子，这是大壮。
两人周边都围了几个人，角落里缩着的小姑娘嗷嗷哭，有人劝架不成，听着小姑娘哭就骂了一句，不料哭得更加惨烈了。
屋子里吵得热闹，没人注意到石头以及石头身后的叶季。
猴子歇斯底里道：“待在这里有什么用，当一辈子臭水沟里的老鼠，去打劫有什么不好？！”
“不行！”
大壮反驳道，猴子却更加卖力地嘶吼：“你又清高什么，有什么不行的你说啊！”
他说着就去推大壮。
大壮就是因为力气比他们的都大才叫大壮，现在被猴子一推，反而站不稳，余光里看到石头，叫了声：“石头哥。”
其他人也接连看到了石头，接二连三的喊“石头哥。”
只有猴子还对着大壮怒目圆睁，他的脸憋得通红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许是这些话憋了许久了。
石头点头算是回应他们，走进屋里才问：“怎么了。”
原来是最近实在倒霉，乞讨不成，去偷也次次被逮个正着，石头说想办法也没见着有什么好的办法，实在没法子，猴子才提出去抢，但这不知触了大壮哪块逆鳞，硬是一首反驳猴子的提议不可行，猴子才和大壮吵了起来。
大壮叙述完又听到猴子说：“反正我们去偷和抢也差不了了，我们这种人，做这种事最正常不过了。”
有几人听到猴子的话就骂他“我TM靠了，我们这种人是什么人？！”
猴子没理，他说得平静，眼泪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上，晕开一片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
石头说着，拍拍大壮的肩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猴子讥讽道：“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你那个为数不多的尊严吗？”
后一句猴子故意拖长了音调，像是在石头心口剜了一刀。
石头还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，语气却凶巴巴的：“去抢，你是要拿刀抵人脖子上逼人给你钱，还是找个落单的**喊一声**，拿着刀威胁他，人不给你就把他杀了？”
“杀”字被石头咬得很重，他抱着双臂，目光凌厉：“我可干不来烧杀抢掠害人的事。”
他现在说话有一种居高临下，审判的意味，整个人看上去异常陌生。
大壮曾经见过石头如现在这般，那是他提出去偷时，但即使是第二次，大壮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汗毛首竖，心底止不住的犯怵。
石头是这些人中最为年长的，又将他们拉扯到现在，大家心里都崇拜着他，平日里石头说话最有威慑力，让往东绝不往西。
现在这样让众人心慌得一批。
大壮想起来，石头上次这样生气那会儿，跟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，乞讨不成，大壮无奈提出去偷，石头当时臭着张脸，却也只说：“不许害人，被发现了就赶紧跑，被打就认错，别……死了。”
从那时起，大壮就知道，石头自尊心极强，他做不来****的事，就算身处泥泞，也想满身清白。
并且，石头真的，深爱着这里的每一个人，他不想让任何人受伤，死亡。
这五六个孩子，是石头小小世界里为数不多算得上亲人的人。
情缘缠身，因而顾虑。
猴子闭了嘴，唇瓣张张合合，到底也没说出什么，转而逃也似的走了。
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大壮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，就听角落里的姑娘道：“石头哥，我饿。”
她这会没再继续哭，不过刚刚哭得稀里哗啦的，眼睛红肿一片，脸颊染上绯红，眼眶里还**泪花，鬓发被泪水打湿，乖张地贴在耳旁，额头上的乱发无规则地垂落下来，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楚楚可怜，但却无人因此心软，之前骂她的那人是云狗，这会翻了个白眼，冲角落里的人吼：“我真TM服了，莱你少说两句不行吗？！”
莱又往角落里缩了缩，没再说话，石头叹了口气，突然想起被遗忘的叶季，他朝门边看去，没看到人，但视线范围内却出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。
叶季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了，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，此时睁着双大眼睛看向石头，石头咳了两声，将他拉到众人面前，对大家介绍：“这是刚才出去遇到的小孩，叫……叶子，这段时间跟着我们。”
“这段时间？”
大壮很精准的抓到一个非重点：“他什么情况？”
“叶子应该会有家里人来找。”
石头解释道。
“嗷。”
“家里人”这个词对这群孩子来说未免太过刺耳，但也没人说什么，叶季这段时间就在这幢烂尾楼安顿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