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人难忘云中月

黎云意亲手做的早膳已经热了三轮，秦邵聿才姗姗来迟。

“昨晚上去哪儿了？”

黎云意替他盛了汤，没放过秦邵聿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。

“夫人这是不放心，要查孤的岗？”

秦邵聿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她的脸颊，无限柔情的样子：“有紧急公务去处理了，你知道的，孤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黎云意扯出一个笑容，却看见他官服下隐隐约约露出半个引人遐想的小巧齿痕。

可见昨晚的**，到底有多激烈。

他就是这样，一次又一次地骗她，把她当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。

可笑这么多年她都信以为真，无数个他没回来的夜晚，都是处理一个名叫“夏映月”的公务。

秦邵聿用完早膳就去上朝，走前还道：“等孤回来，带你最爱吃的蜀韵斋的点心。”

黎云意闻着空气中残存的龙涎香气，再也忍不住恶心，猛然低头呕吐起来。

她不爱吃蜀韵斋的点心，爱吃的人，一直都是夏映月。

“备车，我回黎家一趟。”

进了黎父的书房，黎云意直接就跪了下来。

“父亲，女儿想和离。”

黎父愣了一下，旋即变色：“怎么回事，秦邵聿待你不好？”

黎云意的眼泪噼里啪啦滚了下来，将昨夜祠堂的事情和盘托出。

“女儿受不了了，父亲，女儿真的想和——”

“荒谬！”

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，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却劈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，勃然大怒！

“纳妾乃天经地义之事，你本不能生育，邵聿又没给那个女人名分，已然仁至义尽。”

“做我黎家的女儿，你竟学那善妒的恶毒妇人，太让为父失望了！”

黎云意不可思议地捂住脸，看向上首位陌生的父亲。

“如今朝堂是什么风向，你不好好笼络摄政王，还要给我添堵，你弟弟马上就要入仕，你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吗！”

他所说的弟弟，是在母亲早逝后，续弦继母所出的儿子。

黎云意的心顿时全冷了下来。

她出嫁多年，母亲也逝去多年，她早该知情识趣，知道那父爱已逐渐稀薄，如今只剩下棋子与利用。

可是她永远忘不了提亲那天父亲对她的谆谆教诲，说只要你过不下去就和离，家里是你永远的依仗。

黎云意闭了闭眼，又磕了个头，声音只剩下被巨石碾压的苦涩。

“......是，都是女儿的错。”

她呆呆地跪在那里，听着黎父让她以大局为重、牺牲她一人去成全继弟的滔滔不绝。

跪到双膝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出疼痛，黎父才放她踉踉跄跄地离开。

要出黎府的时候，一个嬷嬷拦住了轿子，递给黎云意一箱笼书籍。

“这是老爷所赠。”

黎云意打开一看，上面的是《女则》和《女训》，是说她不守妇道，善妒恶毒。

而压在最下面的，是厚厚几本***。

“老爷说了，望夫人恪守本分，谨小慎微。”

黎云意目光涣散，指甲深深扣进掌心，已涌出滚滚鲜血。

她的父亲，竟然要她学**女子的青楼之术，用身体去笼络秦邵聿。

黎云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，刚进门，就碰见了来花园子散心的夏映月。

夏映月腰肢款款，躬身福了一礼。

“姐姐，脸色怎如此不好，可是和王爷吵架了，是否要妾出面周旋一二？”

黎云意盯着这张无数次在她读画本子哄睡着的面孔上，唇角冷冷扯了扯。

“不比你，有人日夜滋养着，气色如此红润。”

“怎么，忘了是谁把你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了，忘了是谁在祠堂里跪着的做小伏低了，你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？”

那一年黎云意花灯节逛街，在青楼角门处救下了被父兄卖掉又被打个半死的夏映月。

她用尽浑身医术，不眠不休地熬了七天七夜，才将夏映月救了回来，自己却大病一场，伤了根本。

不然，也不至于替秦邵聿挡了一刀就再也不能生育。

夏映月缓缓收了笑容。

“妾只是仰慕王爷英雄本色，又几度产子流产从鬼门关上跨过来。”

“少拿那些恩情来说事，欠你的，我早已还清了。”

“黎云意，抛开正妻的地位和你的**来说，你又******，在我面前摆谱？”

黎云意的婢女白芷勃然大怒，抬手就要扇这个冒犯自己主子、毫不懂得感恩的女人。

夏映月任由那清脆的巴掌落在脸上，瞬间就浮现出一个红肿的手印，语调温柔却森然。

“姐姐，我怀的可是王爷的孩子。”

“你的下人这样打我，就不怕王爷发怒吗？”